颜浓浓走到小剧场外便眼圈一红,林积身上有钥匙,打开门径直上楼,从放映机里扯出胶片。
胶片一格格地被她拽出来,关霄打开灯,这才看见那胶片上有不少细微的刻痕,犬牙差互地分布在不同格子上。
庞希尔一向心细如发,到编译处后不久大概就闻到了审查的气味,于是私下里约颜浓浓来看电影。
这间小剧场是林积批给他们排练的,平素没有人用,除了颜浓浓,也没人知道这个约定,他是想趁自己还没出事,抢先把密码交给她的。
颜浓浓在广州受过密码通讯的训练,知道怎么释读庞希尔留下的痕迹,于是默不作声地拉开椅子坐下,把密码誊写在一张纸片上。
曹祯戎回金陵的消息不胫而走,他素来黑白分明,这次火海余生,更是不打算把轮船起火的事揭过去,意在拿这件事做把柄,把清党的整件事翻个锅。
他在白府召集旧部做过了谈话,便直接下榻在大臻饭店。
徐允丞如今在参谋本部,但参谋本部除了行动处还有实权之外,其他部门几乎被刘元邹排挤得退无可退,他自己又身份敏感,有官无职,索性堂而皇之在外奔忙。
左右给革命党送钱的事也被翻出来了,林积也再没回过锋山府,把手底下所有的可用之兵全点了出来。
文人刀笔本就厉害,一旦理占上风,更是字字销魂。
如果单是民间的报社如此猖狂,当局多半就一封了事,但眼下不满时局的是曹祯戎,手段再狠辣,也没人敢当面跟西南三省过去的督军硬碰硬——不然也不会有人被授意去烧船。
日本人在东北打压民意、宪兵队刑讯革命党的消息此前全被按下,这时终于被大书特书,把控金陵政府的俨然是为虎作伥之徒,舆论在几天之内一边倒,民怨沸腾,已经一连几天有工商业者和学生游.行书愤,提出几条要求,一是严查福州港纵火案,二是停止搜捕革命党,三是合理处罚日本商会。
查案自然是第一位的,人人都心知肚明,楼里风向一变,第一个要查的就是为清党贡献不少的总务厅。
但眼下整座大楼里得力的人几乎全军覆没,少数几个外党又有倾向,王还旌软弱惯了,没心气也没胆气,颜泗郁是出了名的暴脾气,是以政府大楼里几乎无人可用,一连数日阴气沉沉。
白致亚把车停在楼下,车门也顾不上关,拨了一个人问:“三少呢?”
那人笑道:“怎么,白秘书竟然不知道?三少被叫去顶楼了。”
白致亚心里一宽,“上头叫他带特别调查委员会?”
那人“嗯”
了一声,指着布告栏,白致亚粗粗一看,拔腿就往楼上跑,跑到二楼,正碰到一大群人前呼后拥着下来。
关霄被围在正中,西装外头随手披了件军装外套,正低头笼火点烟,有人十分巴结,凑上来送火,他扬眉一笑,拿手背一挡,“多谢李处长,我这里已经点着了。”
白致亚刚才火急火燎,现在却不着急了,笑眯眯地往栏杆上一靠,“哟,三少这个排场,曹公和大小姐看了一定放心。”
关霄“啧”
的一声,“没提的了?曹伯也就罢了,她算老几?好像我乐意似的。”
众人一阵哄笑,有人说:“白秘书,您这是特特逆着三少的毛呼噜,我等甘拜下风。”
白致亚见他在林积身上拼命稳妥的毛病似乎不打算改,也不恼,就笑着说:“不管她算老几,总之三少这样不世出的人才要做什么都是惊才绝艳,这件案子有了三少,想必马到功成,药到病除,乾坤一转。”
关霄被他拍马屁拍得十分受用,笑道:“那不一定。
白秘书比我资历长,自然也见多了冤案,我们还是暂且不要想当然的好,名单上头有谁,就按着谁查,没有谁,也未必放过,不就该这样么?”
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,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。